一名50歲男子在銅鑼灣用刀刺傷警員之後自殺身亡。警方將案件定性為「孤狼式」本土恐怖襲擊。
一般人很難理解為何因為政治上的偏見,會發展到殺人甚至自殺的地步。多年前我在《國際先驅論壇報》上面看到一個詳盡的專訪,訪問一個被中東恐怖組織挑選為人肉炸彈的伊斯蘭教青年。該青年表示他其實也相當害怕。負責和他溝通的接頭人一直跟他說他的族人如何被以色列人壓迫,如果不採取人肉炸彈這種恐襲手段,是沒有其他方法可以為伊斯蘭信徒復仇。接頭人不斷稱讚該青年為「英雄」和「烈士」,遊說他只要作出襲擊,就可成為伊斯蘭世界的英雄。
這名青年只有十多歲,人生相當平淡,從未想過自己可以成為英雄、烈士,他聽到接頭人的遊說後非常興奮。接頭人之後就是以宗教去麻醉他,說青年成為烈士之後,他和他全家都可以去到天堂。而天堂上美女和美酒都可以享之不盡,人世間的快樂,全部可以享受到。年青人就因為1、被煽動起來的仇恨;2、做烈士的榮耀和;3、天堂的許諾,成為一個人肉炸彈。
香港那些實施恐怖襲擊的孤狼,未知他們有無受激進宗教影響,但將一個普通人發展成恐襲者的方式,其實都是一樣,就是煽動仇恨和英雄主義。這條方程式,舉世皆然。
今次這個向警察施襲的人,是否真的是孤狼,背後有沒有組織,尚待警方進一步查證。而孤狼式的恐怖襲擊,的確早已在世界各地興起。早在2013年10月,以色列的智庫----國際反恐政策研究所發表了一個統計,在西方國家發生的孤狼襲擊案,在1990年至1999年,只有4宗,造成14人傷亡;2000年至2009年,共有40宗,有87人傷亡;2010年至2013年,已經有29宗,導致290人傷亡,原來這只是孤狼式恐襲的開始。在2014年之後,情況更越演越烈,當中一個標誌性事件是2016年美國佛羅里達州奧蘭多一家名為「脈衝」同性戀夜店的大型槍擊案。槍手是29歲的美國公民奧馬爾.馬丁,是一個回教徒,在紐約居住。雖然兇手過去曾自稱與恐怖組織有聯繫,但卻沒有證據顯示他接受過類似IS(伊斯蘭國)等恐怖組織的訓練,他其實只是在網上響應IS在世界各地發動聖戰處決利比亞領導人卡達菲的號召,就在美國發動孤狼式恐怖襲擊,事件造成包括他在內的50人死亡和53人受傷。自此之後,在世界各地,孤狼式恐襲越演越烈。
孤狼式恐襲的成因,主要有兩個。一、現代社會的個體化和扁平化結構,推動了具有反社會人格的人獨立行動;二、互聯網令到激進思想大量擴散,助長了孤狼式恐擊的出現。從海外眾多的孤狼式襲擊者發動的攻擊可見,孤狼式恐擊雖然不是恐怖組織直接策劃的行動,但他們卻是恐怖組織或激進組織在網上煽動所謂殉道的英雄主義下的產物,透過網絡社群,令他們變得越來越活躍。例如美國便發現IS自2014年以來,通過twitter等社交媒體,建立了70個網絡平台發佈其極端思想。
香港這次發生的孤狼式恐襲,已敲響了警鐘,在全球蔓延的孤狼式恐襲,將陸續在香港出現。香港當局除了追蹤這些恐怖分子之外,還要做兩方面的工作。
一、採取更嚴厲的手法去打擊暴恐和激進組織。因為之所以有孤狼,背後就是這些組織有意識地在網絡上不斷發放激進思想甚至假消息所導致。例如在2019年有人持續地擴散太子站警察打死六個人的假消息,就令到群眾產生嚴重的仇警情緒,最終觸發了意圖殺警行為,這些事情不是偶發,幕後有黑手。又例如流亡海外的組織支持暴恐襲擊,把北愛爾蘭的恐襲行為合理化,鼓勵本地人倣效,再透過本地媒體在香港散播。這些出口轉內銷的方法理應制止。
二、要制止網上美化暴力、宣揚暴恐襲擊的煽動性媒體。本地的激進社交媒體將襲警的兇徒英雄化,這些行為客觀上助長了孤狼式恐襲發生,要記住仇恨和英雄化是恐襲的根源。香港《刑事罪行條例》第9條和第10條列有煽動意圖罪,過去覺得煽動他人殺警是很遙遠的事情,如今已有暴徒付諸行動。在7.1前警方已破獲暴徒懷疑製造土製炸彈,孤狼式恐襲已然發生,煽動行為必須制止。任由這些激進思想在網上散播、將施襲的兇徒英雄化、將恐襲美化、支持殺警的言論,都跌入煽動意圖罪的範圍,都可以追究。
對付暴力恐怖主義,只能強硬打擊,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盧永雄
上帝要你滅亡,必先令你瘋狂。特朗普的瘋狂加關稅行動,終於來了。特朗普自稱這為「解放日」,恐怕這是美國「衰退日」之始。
特朗普大加關稅,比市場原先想像的更激進。美國宣布對歐盟成員國在內的180個國家和地區,全面徵收所謂「對等關稅」,特朗普是胡亂弄出一個其他國家向美國徵稅的「關稅+非關稅壁壘稅率」數字,然後所謂減半徵收,得出瘋狂的加稅數字:對中國再加稅34%(特朗普這一任內已對中國加徵20%關稅,新加稅是疊加徵稅),對歐盟加稅20%,對日本加稅24%不等。特朗普聲言,會全面設定至少加10%的加稅基準。
特朗普瘋狂加稅舉世嘩然,加關稅的直接效果是美國聯邦稅收的確會大幅增加。據美國商務部的數據,2024年美國商品入口總額3.3萬億美元,同年貿易赤字1.21萬億美元。假設加稅之後,美國消費者仍然消費入口貨,生產者仍然要入口零件去生產,美國進口並沒有巨額暴跌的話,以估計平均加稅率20%計,特朗普加稅會令聯邦稅收增加6600億美元。
特朗普曾經說過,加關稅會帶來上萬億美元的收入,用於減稅或者補貼兒童教育,重現19世紀關稅支撐國庫的模式。而白宮貿易顧問納瓦羅就說,單是汽車加關稅,每年就可以為美國帶來1000億美元的收入,其餘商品再貢獻6000億美元,估計加關稅可以令聯邦收入每年增加7000億美元。這個數字和上述6600億美元的估計貼近。
問題是,加關稅會產生什麼效果,誰支付這些關稅呢?
要分析這個問題,就要從特朗普的思維入手。特朗普經常掛在口邊的是「讓美國再次偉大」,理想是恢復19世紀末20世紀初美國經濟崛起的黃金時代。當時英國還是世界第一大經濟體,美國緊跟其後,正由一個農業經濟轉向工業經濟全面轉型階段。那個年代,美國增加關稅的確扮演了推動工業的角色。美國經歷一段高關稅的搖擺期後,1861年美國南北戰爭爆發,聯邦政府急需籌措戰時經費,國會不斷提高美國關稅,推出《莫里爾關稅法》,令關稅加到49%。到1890年推出《麥金萊關稅法》,該法案大幅提高了工業產品的關稅,尤其是羊毛、毛紡織品和棉紡織品,加大了對相應工業的保護力度。美國全面向工業化過渡,造就了經濟的黃金時代。1914年美國經濟總量超過英國,成為世界第一大經濟體。
不過,到了1929年,美國故技重施,推出《斯姆特-霍利關稅法》,對2萬多種進口商品平均加徵40%關稅,試圖保護當時已經開始陷入大蕭條的美國國內經濟,結果觸發全球貿易戰,令經濟衰退加劇,最終導致全球貿易萎縮,到1933年,全球貿易減少66%。美國當年是成也關稅、敗也關稅。
從美國早年加關稅成功的經驗來看,主要因為美國當時是一個新興國家,有廣闊的廉價土地,有豐富的天然資源,有大量新移民勞動力湧入,19世紀末接納了2500萬個新移民,還未計算之前一直輸入的大量廉價黑奴。在這些比歐洲優秀的生產條件之下,加關稅好像按下開關鍵,將歐洲的產業移植到美國,因為美國的生產條件其實比歐洲好。另外,當時全球化的程度很低,國際貿易只佔美國GDP的大約7%,加關稅對國內物價影響輕微。
不過,如今已今非昔比。全球高度融合,美國所有的生產成本都極其昂貴。根據美國勞工局的數字,2023年美國製造業平均工資含福利計是35美元,遠高於中國的每小時6美元工資,以及越南的2美元工資,再加上工會勢力盛行,令工資只升不跌。這種差距令到美國根本不可能做勞動密集型的產業,如紡織業等。即使在技術密集型的產業,如汽車、機械等,由於美國已經廢棄這些產業多年,大量缺乏技術工人,而且美國的人口已相當老化,2023年美國製造業已經有50萬個崗位空缺,同時特朗普也反對輸入勞工,想趕走過百萬非法移民,即使製造業想在美國重啟,勞動力何來也是無法解決的問題。
特朗普想像的黃金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打開了徵收關稅的按鍵,美國不能如100年前那樣重建製造業,但聯邦政府的確可能多收7000億美元的關稅,但由於美國對各國廣泛徵稅,即使對中國的徵稅率特高,對其他製造業密集國家的稅率也便宜不了多少,美國入口商面對1.無低稅進口替代途徑,2.本土製造業亦接不上來,所以最大的可能是美國的入口商和消費者要「硬食」這7000億加稅。據耶魯大學的預測,特朗普的所謂「對等關稅」實施之後,其他國家很大機會報復,美國個人消費的價格升幅將會擴大至2.1個百分點,實質GDP增長率會下降1個百分點。
特朗普這樣濫徵關稅,如果沒有阻止貿易的效果,美國人貴貨照買,只是美國自己捱通脹,這還好一點。如果真的有阻止貿易的後果,美國大幅減少和中國以及其他國家的貿易,脫鈎斷鏈,後果嚴重。
股神巴菲特早前接受CBS訪問時表示,懲罰性關稅可能會引發通脹,並損害消費者利益。他坦言自己對關稅有很多經驗,「某程度上,關稅是一種戰爭的行為」。
巴菲特說得對,貿易結束,就是戰爭開始,無論冷戰甚至熱戰,大家都可以放開手打,沒有顧忌了。不知天天大呼「美國贏了」的特朗普,有沒有想清楚後果呢?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