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聽一位來自歐洲的朋友說起:「香港人真是蠢,政府買了大量疫苗給香港人接種,但香港人卻不去接種,結果搞到不必要地長期限聚,酒吧也開不了門。我們在歐洲想打疫苗也沒有得打。」可說是旁觀者清,當局者迷。
我昨天在餐廳又聽到一個二十多歲年青人說起,他之前未去接種疫苗,但聽到政府說會推行「疫苗氣泡」,接種了疫苗可以去酒吧,他現在打算去接種疫苗了。他的長輩朋友問他為什麼改變主意。他回答:「可以溝女嘛!難道你覺得我這個年紀不會落吧溝女?」年青人說話就是這樣直接,有誘因,他們才會接種疫苗。政府新政策一出,接種疫苗的預約暴增。
可以看看外地的情況,例如以色列,以色列人口905萬,和香港的747萬很接近。同是小地方,兩地人性向大不同,以色列長期處於中東國家的包圍,天天面對生存危機,人人都要當兵,危機感很強。以色列政府呼籲市民接種疫苗,認為這是一個公民責任,可以減低被感染和傳染給其他人的風險,本來已有大量民眾湧去打疫苗。最近以色列再加了「疫苗護照」政策(和香港的「疫苗氣泡」政策近似),如今該國接種了一劑疫苗的有62%人口,而香港只有7.7%。
香港人就充滿質疑。政府周一公佈疫苗氣泡政策,周二早上的電台節目,已經「老例地」充斥著各種不同類型的質疑聲音。有人說食肆員工不打疫苗,老闆是否要炒員工魷魚;有酒吧業人士說,政府借他們「過橋」,要他們逼市民打疫苗。種種批評,應有盡有。酒吧業天天逼政府要讓他們開門營業,事實上,過去就有酒吧群組,出現大量感染。況且,蒲吧和吃飯不同,並非人的基本需要。到政府提出疫苗氣泡概念,員工和顧客打了疫苗,酒吧可以重門,但亦不見得他們會大力支持這個政策。基本上,很多香港人都是只看見問題,看不到道理,更看不到當中的好處。
一、先講道理。「疫苗氣泡」政策容許打了疫苗盡量不限聚,是一個「風險者限聚」原則,和建築廢料徵費,用者自付的原理共通。政府免費提供疫苗給市民接種,不接種疫苗的人,就存在被感染和傳染給他人的風險。現實是,只有極少數人問過醫生、做過客觀評估不適合接種疫苗的,而絕大多數人不接種疫苗的原因,只是覺得「不想去」而已。我們不能夠拿極少數的問題放大,來否定大多數。據聞政府已經考慮了飲食等行業的員工,如果有醫生證明不適合接種疫苗的,可以用每7日檢測一次來代替。這就簡單解決了一些打工仔真的不能接種疫苗的問題。
大多數人不打疫苗的理由,只不過是「不想去」而已。我相信,到接種了疫苗之後可以出外旅遊的時候,市民就會更踴躍去接種。所以政府對沒有打疫苗、有較高傳染風險的人群,實施更高的限聚要求,要他們自己負上責任,這個道理顯淺易明;願意打疫苗的人,可以享受更加多的自由,也說得過去。
二、再講好處。現在餐飲酒吧等業界,好像看到新政策壞處,卻看不到好處。餐飲業、酒吧業和卡拉OK業都投訴過去的一年,差不多有250天都在限聚之中,大多數時間不能、或只是有限度營業。香港就在這個「一有疫情就要限聚」的地獄輪迴之中打轉!這樣下去,大量公司最後會被逼結業。政府提出的「疫苗氣泡」政策,就是設想一個處所,例如一家酒吧,無論是員工或者顧客,都接種了疫苗,他們受感染的風險很低,即使再度出現疫情,這些打了疫苗的處所,形成一個氣泡,應該也不用限聚。或許到時政府會有一個標貼,清楚說明某些處所是只容許打了疫苗的人才能進入的處所。
業界可能會覺得現在接種疫苗的人不多,即使所有員工接種了疫苗,顧客可能也不多。但將來隨著接種的人越來越多,若有疫情再來,很多酒吧因為不是所有的員工都接種了疫苗而不可以營業,只有那些合規的酒吧可以營業的時候,他們就會感受到疫苗氣泡帶來的好處。
香港現在面對極大困難,要找到一個長遠的解決辦法,才能夠有出路。要打破香港一波又一波限聚地獄輪迴,疫苗氣泡似乎是一個出路。
盧永雄
上帝要你滅亡,必先令你瘋狂。特朗普的瘋狂加關稅行動,終於來了。特朗普自稱這為「解放日」,恐怕這是美國「衰退日」之始。
特朗普大加關稅,比市場原先想像的更激進。美國宣布對歐盟成員國在內的180個國家和地區,全面徵收所謂「對等關稅」,特朗普是胡亂弄出一個其他國家向美國徵稅的「關稅+非關稅壁壘稅率」數字,然後所謂減半徵收,得出瘋狂的加稅數字:對中國再加稅34%(特朗普這一任內已對中國加徵20%關稅,新加稅是疊加徵稅),對歐盟加稅20%,對日本加稅24%不等。特朗普聲言,會全面設定至少加10%的加稅基準。
特朗普瘋狂加稅舉世嘩然,加關稅的直接效果是美國聯邦稅收的確會大幅增加。據美國商務部的數據,2024年美國商品入口總額3.3萬億美元,同年貿易赤字1.21萬億美元。假設加稅之後,美國消費者仍然消費入口貨,生產者仍然要入口零件去生產,美國進口並沒有巨額暴跌的話,以估計平均加稅率20%計,特朗普加稅會令聯邦稅收增加6600億美元。
特朗普曾經說過,加關稅會帶來上萬億美元的收入,用於減稅或者補貼兒童教育,重現19世紀關稅支撐國庫的模式。而白宮貿易顧問納瓦羅就說,單是汽車加關稅,每年就可以為美國帶來1000億美元的收入,其餘商品再貢獻6000億美元,估計加關稅可以令聯邦收入每年增加7000億美元。這個數字和上述6600億美元的估計貼近。
問題是,加關稅會產生什麼效果,誰支付這些關稅呢?
要分析這個問題,就要從特朗普的思維入手。特朗普經常掛在口邊的是「讓美國再次偉大」,理想是恢復19世紀末20世紀初美國經濟崛起的黃金時代。當時英國還是世界第一大經濟體,美國緊跟其後,正由一個農業經濟轉向工業經濟全面轉型階段。那個年代,美國增加關稅的確扮演了推動工業的角色。美國經歷一段高關稅的搖擺期後,1861年美國南北戰爭爆發,聯邦政府急需籌措戰時經費,國會不斷提高美國關稅,推出《莫里爾關稅法》,令關稅加到49%。到1890年推出《麥金萊關稅法》,該法案大幅提高了工業產品的關稅,尤其是羊毛、毛紡織品和棉紡織品,加大了對相應工業的保護力度。美國全面向工業化過渡,造就了經濟的黃金時代。1914年美國經濟總量超過英國,成為世界第一大經濟體。
不過,到了1929年,美國故技重施,推出《斯姆特-霍利關稅法》,對2萬多種進口商品平均加徵40%關稅,試圖保護當時已經開始陷入大蕭條的美國國內經濟,結果觸發全球貿易戰,令經濟衰退加劇,最終導致全球貿易萎縮,到1933年,全球貿易減少66%。美國當年是成也關稅、敗也關稅。
從美國早年加關稅成功的經驗來看,主要因為美國當時是一個新興國家,有廣闊的廉價土地,有豐富的天然資源,有大量新移民勞動力湧入,19世紀末接納了2500萬個新移民,還未計算之前一直輸入的大量廉價黑奴。在這些比歐洲優秀的生產條件之下,加關稅好像按下開關鍵,將歐洲的產業移植到美國,因為美國的生產條件其實比歐洲好。另外,當時全球化的程度很低,國際貿易只佔美國GDP的大約7%,加關稅對國內物價影響輕微。
不過,如今已今非昔比。全球高度融合,美國所有的生產成本都極其昂貴。根據美國勞工局的數字,2023年美國製造業平均工資含福利計是35美元,遠高於中國的每小時6美元工資,以及越南的2美元工資,再加上工會勢力盛行,令工資只升不跌。這種差距令到美國根本不可能做勞動密集型的產業,如紡織業等。即使在技術密集型的產業,如汽車、機械等,由於美國已經廢棄這些產業多年,大量缺乏技術工人,而且美國的人口已相當老化,2023年美國製造業已經有50萬個崗位空缺,同時特朗普也反對輸入勞工,想趕走過百萬非法移民,即使製造業想在美國重啟,勞動力何來也是無法解決的問題。
特朗普想像的黃金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打開了徵收關稅的按鍵,美國不能如100年前那樣重建製造業,但聯邦政府的確可能多收7000億美元的關稅,但由於美國對各國廣泛徵稅,即使對中國的徵稅率特高,對其他製造業密集國家的稅率也便宜不了多少,美國入口商面對1.無低稅進口替代途徑,2.本土製造業亦接不上來,所以最大的可能是美國的入口商和消費者要「硬食」這7000億加稅。據耶魯大學的預測,特朗普的所謂「對等關稅」實施之後,其他國家很大機會報復,美國個人消費的價格升幅將會擴大至2.1個百分點,實質GDP增長率會下降1個百分點。
特朗普這樣濫徵關稅,如果沒有阻止貿易的效果,美國人貴貨照買,只是美國自己捱通脹,這還好一點。如果真的有阻止貿易的後果,美國大幅減少和中國以及其他國家的貿易,脫鈎斷鏈,後果嚴重。
股神巴菲特早前接受CBS訪問時表示,懲罰性關稅可能會引發通脹,並損害消費者利益。他坦言自己對關稅有很多經驗,「某程度上,關稅是一種戰爭的行為」。
巴菲特說得對,貿易結束,就是戰爭開始,無論冷戰甚至熱戰,大家都可以放開手打,沒有顧忌了。不知天天大呼「美國贏了」的特朗普,有沒有想清楚後果呢?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