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鐵一地兩檢模式快將拍板,將會採取深圳灣模式,即是內地會在西九高鐵站大樓設檢查站,進入檢查點之後,就等如進入內地,這亦是現時港府在內地深圳灣所實施模式,將香港的關口設在內地租地上,進入了內地的香港關口就等如進入了香港。
今早看到一些報紙的標題,寫到高鐵採取「移動邊界」,上了車廂就開始行內地法。睇見這些標題,感覺好嚇人,無論是西九高鐵總站設內地檢查站,還是上了車行內地法,都好似好得人驚,但我自己睇問題就不是純粹睇理念,而是要看實際影響,如果港人是擔心自由受限制的話,究竟這些做法是否更多地限制了香港人的自由呢?
首先,我們想想如果我們到西九總站搭高鐵,即是要搭火車進入內地,沒有高鐵,我們可能會去羅湖坐火車入内地省市,經過羅湖聯檢大樓的關口進入內地。無論那個關口是設在羅湖聯檢大樓,或者設在西九總站,我們都是自行選擇到這個關口而進入內地。這樣和穿過羅湖關口,踏上了火車,完全一樣,都是執行內地法。我們一般人現在入內地不會驚,將來在西九高鐵總站入中國海關,亦都不應該驚。反過來如果我們入境內地會驚的話,根本可以選擇不入內地,那就不存在夾硬剝奪你自由的可能性。
所以無論高鐵的內地檢查站是設在西九或者在深圳,對一個旅客來說,只不過是在不同地點進入大陸,進入大後陸之後都是實施內地法,箇中並無分別,唯一的差別是如果不能在西九總站進行一地兩檢,就要令你在深圳先落車檢查後再上車,增加了麻煩。
所以整個西九一地兩檢的爭拗,只不過是法律理念的爭拗,爭拗是否可以在香港土地上面執行內地的法律,但是從旅客的實質角度而言,西九内地檢查站不會令你面對更多的自由限制,如果有限制的話,這個只不過是你選擇進入大陸時候所產生的限制,無論有沒有高鐵一地兩檢,都會有這些限制。
不過政客最鍾意拗理念,因為他們操控了理念的詮釋權,特別是法界人士在一般人眼中更加是法律的詮釋者,所以講起這些理念,就是他們的專利。
高鐵一地兩檢模式,變成一個超級大的政治爭拗。現在反對派的議員無論是本土派、激進泛民,或者泛民大黨都聲言不接受這個一地兩檢的模式,當中很多人都話會拉布去阻止。這樣問題就來了,要香港人去揀,究竟是揀在西九進行一地兩檢,登車之後毋須再在內地落車檢查的高鐵運作模式,還是堅持理念,堅持內地只能在大陸土地上執法,所以在西九上車後,就要在深圳拎住行李落車接受檢查,再上番車重新上路?這樣簡單的選擇,我相信大多數香港人都會揀方便的一地兩檢模式,但泛民的議員就會選擇反對這個模式。
政客就是這樣,小事化大,他們才有存在價值。
盧永雄
上帝要你滅亡,必先令你瘋狂。特朗普的瘋狂加關稅行動,終於來了。特朗普自稱這為「解放日」,恐怕這是美國「衰退日」之始。
特朗普大加關稅,比市場原先想像的更激進。美國宣布對歐盟成員國在內的180個國家和地區,全面徵收所謂「對等關稅」,特朗普是胡亂弄出一個其他國家向美國徵稅的「關稅+非關稅壁壘稅率」數字,然後所謂減半徵收,得出瘋狂的加稅數字:對中國再加稅34%(特朗普這一任內已對中國加徵20%關稅,新加稅是疊加徵稅),對歐盟加稅20%,對日本加稅24%不等。特朗普聲言,會全面設定至少加10%的加稅基準。
特朗普瘋狂加稅舉世嘩然,加關稅的直接效果是美國聯邦稅收的確會大幅增加。據美國商務部的數據,2024年美國商品入口總額3.3萬億美元,同年貿易赤字1.21萬億美元。假設加稅之後,美國消費者仍然消費入口貨,生產者仍然要入口零件去生產,美國進口並沒有巨額暴跌的話,以估計平均加稅率20%計,特朗普加稅會令聯邦稅收增加6600億美元。
特朗普曾經說過,加關稅會帶來上萬億美元的收入,用於減稅或者補貼兒童教育,重現19世紀關稅支撐國庫的模式。而白宮貿易顧問納瓦羅就說,單是汽車加關稅,每年就可以為美國帶來1000億美元的收入,其餘商品再貢獻6000億美元,估計加關稅可以令聯邦收入每年增加7000億美元。這個數字和上述6600億美元的估計貼近。
問題是,加關稅會產生什麼效果,誰支付這些關稅呢?
要分析這個問題,就要從特朗普的思維入手。特朗普經常掛在口邊的是「讓美國再次偉大」,理想是恢復19世紀末20世紀初美國經濟崛起的黃金時代。當時英國還是世界第一大經濟體,美國緊跟其後,正由一個農業經濟轉向工業經濟全面轉型階段。那個年代,美國增加關稅的確扮演了推動工業的角色。美國經歷一段高關稅的搖擺期後,1861年美國南北戰爭爆發,聯邦政府急需籌措戰時經費,國會不斷提高美國關稅,推出《莫里爾關稅法》,令關稅加到49%。到1890年推出《麥金萊關稅法》,該法案大幅提高了工業產品的關稅,尤其是羊毛、毛紡織品和棉紡織品,加大了對相應工業的保護力度。美國全面向工業化過渡,造就了經濟的黃金時代。1914年美國經濟總量超過英國,成為世界第一大經濟體。
不過,到了1929年,美國故技重施,推出《斯姆特-霍利關稅法》,對2萬多種進口商品平均加徵40%關稅,試圖保護當時已經開始陷入大蕭條的美國國內經濟,結果觸發全球貿易戰,令經濟衰退加劇,最終導致全球貿易萎縮,到1933年,全球貿易減少66%。美國當年是成也關稅、敗也關稅。
從美國早年加關稅成功的經驗來看,主要因為美國當時是一個新興國家,有廣闊的廉價土地,有豐富的天然資源,有大量新移民勞動力湧入,19世紀末接納了2500萬個新移民,還未計算之前一直輸入的大量廉價黑奴。在這些比歐洲優秀的生產條件之下,加關稅好像按下開關鍵,將歐洲的產業移植到美國,因為美國的生產條件其實比歐洲好。另外,當時全球化的程度很低,國際貿易只佔美國GDP的大約7%,加關稅對國內物價影響輕微。
不過,如今已今非昔比。全球高度融合,美國所有的生產成本都極其昂貴。根據美國勞工局的數字,2023年美國製造業平均工資含福利計是35美元,遠高於中國的每小時6美元工資,以及越南的2美元工資,再加上工會勢力盛行,令工資只升不跌。這種差距令到美國根本不可能做勞動密集型的產業,如紡織業等。即使在技術密集型的產業,如汽車、機械等,由於美國已經廢棄這些產業多年,大量缺乏技術工人,而且美國的人口已相當老化,2023年美國製造業已經有50萬個崗位空缺,同時特朗普也反對輸入勞工,想趕走過百萬非法移民,即使製造業想在美國重啟,勞動力何來也是無法解決的問題。
特朗普想像的黃金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打開了徵收關稅的按鍵,美國不能如100年前那樣重建製造業,但聯邦政府的確可能多收7000億美元的關稅,但由於美國對各國廣泛徵稅,即使對中國的徵稅率特高,對其他製造業密集國家的稅率也便宜不了多少,美國入口商面對1.無低稅進口替代途徑,2.本土製造業亦接不上來,所以最大的可能是美國的入口商和消費者要「硬食」這7000億加稅。據耶魯大學的預測,特朗普的所謂「對等關稅」實施之後,其他國家很大機會報復,美國個人消費的價格升幅將會擴大至2.1個百分點,實質GDP增長率會下降1個百分點。
特朗普這樣濫徵關稅,如果沒有阻止貿易的效果,美國人貴貨照買,只是美國自己捱通脹,這還好一點。如果真的有阻止貿易的後果,美國大幅減少和中國以及其他國家的貿易,脫鈎斷鏈,後果嚴重。
股神巴菲特早前接受CBS訪問時表示,懲罰性關稅可能會引發通脹,並損害消費者利益。他坦言自己對關稅有很多經驗,「某程度上,關稅是一種戰爭的行為」。
巴菲特說得對,貿易結束,就是戰爭開始,無論冷戰甚至熱戰,大家都可以放開手打,沒有顧忌了。不知天天大呼「美國贏了」的特朗普,有沒有想清楚後果呢?
盧永雄